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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真的是讓姊姊很傷心我能感覺得到她內心裡的掙扎與憤怒她對我已經是盡力了只是我們彼此卻在這一段關係裡面臨到很大的挫折感我越是想討好姊姊,就更常得到她的斥責。我在想,姐姐應該是準備放棄我了吧。

 

 

我變得很小心翼翼,常常躲在廚房裡的最角落裡,因為只有在那裡,我才會感到放鬆,不必擔心安妮對我的打擾、卻又能離姊姊很近。姐姐總是坐在廚房裡的餐桌旁邊,對著電腦處理她的事情。我可以聞到姊姊身上傳出來的洗髮精的味道,也可以聞到爐子上那一鍋姊姊正在燉煮的牛肉湯的香味。

 

 

我的生活並沒有因為我的咬人而有所改變,姊姊並沒有把我送走,也沒有故意把我遺留在街頭。她對我還是跟從前一樣,也許變得比較嚴厲,但是她沒有拋棄我。我已經不會計較她疼愛安妮比較多,我甚至覺得那是安妮應該得到的。安妮一直很護主,牠因為專情所以霸道,經過那一個混亂的冬夜之後,我竟然不會再對安妮吃醋了,因為會趴在姊姊拖鞋上癡癡的等待的不是我,而是安妮。

 

 

我依舊常被姐姐罵,也常常會被姐姐用拖鞋打屁股,但是這種一如以往的生活,還是讓我感覺到幸福。只是這樣的幸福竟然是如此的短暫,當我跟姊姊好不容易從那次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就在我們過了一段還不錯的平靜時光之後,生命又以它最原始而殘酷的面貌出現,不管我願不願意,我跟姊姊都得被迫去面對這樣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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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曉得自己為什麼到後來竟然甚麼都看不到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一天開始看不到這個世界。可悲的是,失去全部視力的我,竟然接著又失去了殘餘的聽力。我聽不到姐姐的聲音,也看不到擺放在我眼前的食物。我的嗅覺也變得很差,因此後來姊姊都會用她的手拍拍我,輕輕的把我帶到食物之前,不然我還真的沒辦法找到我的狗碗。

 

 

你大概會以為,我一定從此變得鬱鬱寡歡,非常的不快樂?其實我覺得還好耶,因為你們所謂的「老化」的過程,它不是那種突然發生的事情,其實已經在很早之前,我就開始逐漸適應自己越來越糟的生理狀況。因此當我真的再也聽不到或看不到、甚至是聞不到的時候,我並不是驚慌,反而只是努力的想要去習慣這樣一個看似絕望的狀況。

 

 

姊姊當然也發現我的狀況真正是大不如前了,因此她後來都是用她的手來帶領我。譬如說是外出散步吧,我還是很高興能夠每天出去走一走。我能夠感受到溫度的變化,新鮮的空氣總是讓我覺得很舒服。我變得很依賴姊姊,當我們在外面時,我幾乎是緊貼在姊姊的身旁,姊姊若是停住腳步,那我一定也站住不動。我能感覺到姊姊牽著我的繩子的力道,也能從繩子的擺動中,分辯出下一步的方向我該往哪裡走。

 

 

這輩子大概就是數在這段歲月裡,我是最依賴姊姊了,她變成我的「導盲人」,帶著我走在街上,小心的引領我上下樓梯,穿過馬路。姐姐會一階一階的引領我,就算我不小心踩空了階梯,她會用腿擋住我,防止我繼續往下跌落。當我成功的走完所有的階梯,姊姊會摸摸我的頭,我會高興的感受姊姊掌心裡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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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會有那樣的時候,我會突然變得很膽怯,害怕自己在下一步裡跌進萬丈深淵。如果我不敢往前移動,她會稍微用力的拉扯一下我的狗鍊,然後我就會順從的移動自己的腳步,姊姊從不會讓我摔到或是被嚇到。在那一段歲月裡。我才有些明白,自己當初是那麼任性多疑,所以才吃盡了那麼多不必要的苦頭。

 

 

因為自己的無助,所以才學會了信任。我活在一片黑暗與寂靜的世界裡,但是卻與世無爭。我的五官功能皆已退化,就連身軀也開始逐漸變得身不由己,不聽我的意志力使喚。我的兩隻後腿變的越來越無力,每一次當我嘗試著想要從地上站起來,那簡直就像一場戰役。

 

 

姊姊不知道,那些聽不到或是看不到的打擊我都還能夠忍受,唯獨對於逐漸失去行動能力這樣殘酷的事實是我無法忍受的。那就好像是失去了一種自主權,甚至是一種最基本的安全感。本來我以為,只要我繼續努力,我都能夠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可是我卻沒想到,那開始變成一種越來越艱難的課題。

 

 

不管我每天都會花上很長的時間趴在地上舒服的睡覺,但是我總有睡醒的時候。我會想要喝水、也會想要吃東西,當然也會想要走一走,活動一下我這把老骨頭。只是有一天當我任憑自己非常努力的想要站起來,掙扎了好久竟是徒勞。我絕望到傷心的大聲哭了起來,我又氣又傷心的悲鳴著,不懂自己為何會陷落到如此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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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聽到我的哭泣,她放下手邊的事情,走到我的身邊。她看到我那種無助的樣子,我感覺到她的淚水滴在我的鼻尖上。姊姊走到我的身旁,用兩隻手從我的腰間把我環抱著,然後幫助我站起來,她會幫我調整我兩隻後腿的姿勢,直到我站穩後才慢慢鬆開她的雙手。

 

 

憑著姊姊的幫助,我總算能夠再度站穩,顫顫巍巍的走到水盆邊喝上幾口水,心情才覺得好了一點,然後我會開心的在房子裡走個不停。我不會馬上的就又回到自己的角落趴下睡覺,反而是很珍惜的想要多走幾步路,因為我感覺自己在多走幾步路之後,四肢彷彿又變得比較靈活,那種感覺讓我覺得比較安心。姊姊其實一定也看得出來,我是多麼害怕又再度站不起來,她也一定明白,能夠靠自己走路對我來講是如此重要。

 

 

我的狀況時好時壞,不過我都還能跟自己衰老的身軀相安無事。基本上我並沒有任何身體上的痛楚,只不過就是一天又一天的失去大部分的功能。我還是能夠享受我的食物,我的胃口一直很好,只是我再也不喜歡啃那些肉骨頭。我的牙齒雖然大部分都還在,只是啃咬硬的東西讓我很吃力,我一點也不喜歡。

 

 

姊姊知道我的身體是變得如此老邁,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只要她聽到我的叫聲,就會走過來幫我站起來,從來不會放著我不管。我不知道姊姊心裡在想甚麼,但是我知道我很需要她,沒有她我一定活不下去。安妮應該也跟我一樣變老了,我不知道牠的狀況到底是怎麼樣,不過有時候我會感覺到牠從我身邊走過,而牠的步伐也是緩慢的。我們都老了,但是這個世界一直還在運行著,從來沒有為我們停下等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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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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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17)

發表留言
  • monicagoetz
  • 終於回到我安靜的日子裡
    哈里路亞
  • Roger
  • 衰老是必然的,但總好過須住院。所以每日醒來都該感謝這又是美好的一天。
  • 沒錯~所以你我都該感恩
    what a wonoderful day

    monica 於 2013/08/07 03:17 回覆

  • 沐恩
  • 動物的生命真短暫
    以後要養就養烏龜吧
  • 還養烏龜咧
    不養最好啦
    萬一人比烏龜早走

    哭死

    monica 於 2013/08/07 03:16 回覆

  • C & J
  • 看了覺得很悲傷…
    人不也是如此…
    隨著年紀的增長,身體機能總是慢慢退化…
    真的要有心理建設才行呀…
  • 有~~
    我雖不是老人
    不過看到身邊的老人逐漸凋零
    那樣的感觸
    其實很痛

    monica 於 2013/08/07 03:15 回覆

  • 小司麥@u@"
  • 老化雖是一種現象
    卻讓狗(人)不想去面對
    .....................
  • 有時候我會想
    古人說~船到橋頭自然直
    放在這裡回答應該也說得過去
    凡事想太多也是枉然
    因為呀
    人算永遠不如天算啊

    monica 於 2013/08/07 03:14 回覆

  • 一甲子
  • 年老色衰(一定要加上色衰)
    真是讓人討厭的一個過程 可又不得不走過

    狗也是一樣 (哀)
  • 一甲子還早
    年老色衰是我吧(冏)
    生命本生多少還算是公平的
    因為不管開始是如何
    結局都是一樣的(遠目)

    monica 於 2013/08/14 04:37 回覆

  • 飛行鳥
  • 小時候家中養了一隻狗
    大部分的時間是媽媽和她在一起
    走的那一天
    媽媽看到她一天的行徑 好不捨
    從此媽媽不准我們再養狗......

    我能感受到狗的悲鳴........
  • 我自己其實也不太想再養狗了
    因為人跟狗的感情密度遠超乎預期
    很痛的

    monica 於 2013/08/14 04:35 回覆

  • 凌雲江海清
  • 雖然年老是必經的過程
    但總是感覺~狗狗不想接受呢
  • 狗的反應很讓人心疼的
    剛開始牠會表現出很迷惑的樣子
    可是也會努力去適應老化
    只是做主人的看著總是難過啊

    monica 於 2013/08/14 04:33 回覆

  • ~雲。淡。風。輕~
  • 狗兒漸漸的衰老~~~monica 描述得很好耶!
    我想這不管是動物或者是人都必須經歷的~
    姊姊能夠陪著冬冬度過最後的人生!
    讓冬冬不再感覺到孤單~ 我想就是最好的結局呢!
  • 我自己這幾年就感受到身邊三隻狗的老化
    那個過程我自己回想起來還是不捨
    謝謝你

    monica 於 2013/08/14 04:27 回覆

  • 瑰娜
  • 讀著讀著鼻頭酸酸的。>__<
  • 那表示我寫得不算太掉漆
    謝謝你~很窩心

    monica 於 2013/08/14 04:25 回覆

  • Ivy
  • 老化任誰都不想,不過有這樣的一天到來,
    也是要坦然面對。
  • 我已經開始在自我心理建設了
    (冏)

    monica 於 2013/08/14 04:24 回覆

  • YSL
  • 人年老的時候也是這樣悲涼的心情吧...

    ps. 妳又還沒老, 怎能揣摩得這麼深刻呢?
  • 我的確不算太老(灑花)
    可能是因為看了身邊的親人的病死苦
    所以感受很深
    要面對這一塊其實很辛苦

    monica 於 2013/08/14 04:23 回覆

  • 慕紀客蓓
  • 好看, 像我這個人生大約只有五年沒有狗陪伴的人, 天天都在觀察狗狗的行為和心情, 頗為感動您的描寫。
    PS,我都自稱狗兒的媽媽不是姊姊 :P
  • 謝謝你
    我也是自稱狗媽咪呀
    小說裡的姊姊純是因為想要讓讀者更好記住人名
    所以力求簡化
    很感動你的支持
    再一次謝謝你

    monica 於 2013/08/14 04:21 回覆

  • Sophia
  • 年老任何動物都會碰到, 生老病死是自然的
  • 何止是動物呢
    人亦如此啊

    monica 於 2013/08/14 04:17 回覆

  • 雁情
  • 不可避免的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 一條狗的一生
    我用了21章寫完
    感謝你一路支持(鞠躬_^^)

    monica 於 2013/08/25 03:48 回覆

  • yaya
  • "導盲人" 寫得真好
    身邊長輩的心聲, 由冬冬的口平靜道來
  • 其實所有養狗人大概都會有類似的經驗
    狗越老就越依賴人
    很心疼的
    但這就是生命啊

    monica 於 2013/08/25 03:41 回覆

  • Little evil
  • 看完很感動也很心酸 謝謝你的好文!! :)
  • 會繼續努力寫下去
    有你這樣認真的好格友
    很感動了

    monica 於 2013/09/01 04:34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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