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阿莫過生活

 

     

 

 

外頭淅瀝淅瀝下著雨，我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天，或者說是第幾個月過著這種孤單的日子。我想我是營養不良，又加上長期缺乏運動，總是被關在陰暗院子裡的我，發現自己的後腿開始有點萎縮。當我四肢著地的時候，我的兩隻後腿會不自主的顫抖著。

 

 

對於自己的狀況，我是如此的無能為力。我還是會常常豎起我的雙耳專心凝聽，痴痴的想聽見那個我所熟悉的引擎聲，盼望著能夠還有機會見到我的守護天使，那個似乎已經從這個世界裡永遠消失的姐姐。一個又一個夜晚過去了，我一直在等她，就算是會等到死吧，我還是在等。

 

 

我發誓那天我真的聽到那個很熟悉的車子引擎聲。我的呼吸瞬間變得很急促，全身忍不住的顫抖著，以為有人會打開那扇鐵門走向我。但是只不過是在片刻之間，我聽到車子竟然又開走了。我絕望到來回沿著院子的圍牆拼命的奔跑嚎叫著，我大聲的狂叫，

 

 

｢不要丟下我！回來！求求你！不要丟下我！｣

 

 

我好傷心又好生氣，我真的不可能聽錯那麼熟悉的聲音。我不懂，為什麼姊姊這一次竟然連門都不願意打開呢？為什麼她連踏進這個家的勇氣都沒有？難道她不知道我是多麼的想念她？我來回不停的奔跑著，一直哭叫到我沒有力氣再叫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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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快死了，我站不起來，我知道我生病了。這種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讓我不生病也難。我的耳朵一直在發炎，還斷斷續續有液體流出來。身上的跳蚤和蝨子咬得我連抓癢的力氣都耗盡了，我想我此生最慘的狀況就是現在這一刻吧。

 

 

就算我是一隻狗而已，而連我都可以看得出來，阿光大概也是快喝死了，但是其實這也無所謂了。我們彼此都沒有能力拯救對方，或是能夠有餘力幫助彼此。我們彼此的存在只不過是在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各自苟延殘喘而已。

 

 

再也沒有甚麼事情能夠讓我驚訝了，因為我知道自己的生活恐怕就是這樣一直過下去。阿光又消失了好幾天，我早就已經習慣這樣的日子。飢餓已經是個常態，我會吃掉所有一切我能放到嘴裡的東西。你不會想要知道我到底吃了哪些可怕的東西，對你來說，那些東西怎麼可能能夠吃呢？讓我告訴你，當你沒有任何東西吃的時候，不管是死老鼠還是糞便，你都還是會吃進去。

 

 

那天我真的是餓到奄奄一息，窩在骯髒牆邊的我，竟然會冷到發抖。突然間我聽到有人打開了鐵門，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所看到的，竟然是姐姐，她溫柔的叫著我的名字。

 

 

我吃力的站了起來，沒有任何猶豫，我慢慢的走向姐姐。我的外表一定讓她很傷心，因為她的眼神告訴我，她不敢相信我怎麼會變成這樣瘦弱骯髒的樣子。地上滿地可見到我掉落的毛髮，姐姐摸著我，她一定感到非常驚嚇，因為她摸到的盡是我的骨頭。我只剩一副帶著毛皮的骨架子，連我自己都忘了自己也曾經有過一個圓滾滾的肚子。

 

 

 

 

 

我幾歲了？讓我想想，我大概已經經歷過十個過年，啊，你們人類的十年吧？也許更多？我不記得了。往事一幕又一幕的回到我的眼前，可是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耳聰目明，還身軀矯健的年輕狗狗。從姐姐的眼裡，我看到了很多的不捨，我看到了自己毛色已然泛白的下巴，也看到了自己逐漸老邁的現實。

 

 

｢你會丟下我嗎？｣

 

 

我用眼睛問著姊姊。我在想，她會不會又離開我？姊姊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她從裡面找出一個茶葉蛋，她剝掉蛋殼，把整顆蛋弄碎，放在她的掌心上餵我吃。這是我好久好久以來第一次吃到的美味，我想我一定會永遠記得。

 

 

姊姊從院子裡找出我的狗鍊子，那上頭都蒙上一層灰了。她把狗鍊子收到袋子裡，然後把我抱進她的車子裡，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次，那一次我被阿光痛打到快死掉的那一次。姐姐把鐵門關上，帶著我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那個我曾經住過那麼多年的老家。我知道，她跟我都不會再回去了，因為我們誰也都沒有勇氣再回到過去。因為，當往事只剩下太多的痛苦的時候，你只會想跑，跑的遠遠的，越遠越好，就好像那些記憶從來沒有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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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先帶著我去一個地方，她讓我在那裏住了好幾天。我不知道她在忙些甚麼事，但是我知道我住的地方很舒適。那裡有醫生治療我身上的疾病，還有人幫我真正洗了第一次澡。每天會有人固定餵我吃藥，而且絕對不會讓我餓到。我身上的跳蚤和蝨子都不見了，而且我的毛髮也都被梳開了，就連腳爪子也都被修剪的短短的。我嗅聞著自己身上的味道，覺得很開心，似乎自己也變得有點自信心了。

 

 

幾天之後，姐姐再度出現了。她笑著看著我，說著，

 

 

｢冬冬呀，你變得好漂亮。｣

 

 

我很高興，一直猛搖著我的尾巴，那應該是我最開心的時候。姊姊身邊拖著一個很大的行李箱，那麼大的一個箱子，我從來沒有見過。我不知道姊姊打算要去哪裡？或者說，她要帶我去哪裡呢？去哪裡都好，就是不要扔下我不管。我全心全意的信任她，就像她是我的全世界。

 

 

讓我意外的是，姐姐接著指著一個很大的籠子，她要我鑽進去。我不肯，因為我這輩子還沒有被關在一個籠子裡過。那籠子看起來太奇怪了！不過裡面還有飼料呢，好奇的我就這樣被姐姐半推半強迫的給關進了籠子裡。我心裡有點不安，因為我不知道姊姊到底想要做甚麼。她為什麼會想要把我關進這樣一個大籠子裡呢？她到底打算要帶我去哪裡？我的眼裡肯定充滿了疑問，不管如何，我感覺到即將有不尋常的大事要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