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阿莫過生活

 

    

 

 

當我跨出門口的那一剎那，整個心情居然好的不得了。經過了那麼漫長的飛行之後，我第一次自己憑著狗膽閒逛在街頭。外頭的空氣是如此新鮮又清涼，那應該是剛下過雨吧？空氣裡有著雨水的味道。街道上的一切都讓我覺得好新奇！完全不同於過去我所住過和跑過的地方，因為整條路上車子好少，而且非常安靜，沒有我習慣看到的攤販或商店，當然也沒有人潮，兩邊單純就是花草樹木。

 

 

一隻大肥貓窩在某家窗台上好奇的打量著我，好大的一隻貓啊，牠的眼裡根本沒有任何懼怕的光芒。我對著牠叫了兩聲，肥貓只是冷冷的瞪著我看。我繼續好奇的往前走，完全忘了自己是第一次走在這樣陌生的街道上。一路上我興奮的四處嗅嗅聞聞，完全忘了自己應該稍微記住一下來時的路。

 

 

我應該沒有走得太久，因為突然間我感覺到有一點害怕了。前方突然是密密麻麻的森林，裡頭看起來很暗。我沒膽子繼續往前走，於是我轉身打算回去我的新家。只是回程的路比我想的還要困難，因為路上有太多我完全不認得的氣味讓我分心。我覺得有點冷，沒錯，打從我一踏上這個陌生的土地時，我就立刻感覺到這裡比我來自的地方要冷了很多。

 

 

唉，我實在是不應該亂跑出來的，我都忘記了自己已經不再年輕，因為我的聽覺也變得比較不靈敏了。我只能一路靠著我的嗅覺，嘗試找到正確的方向。我聽到那個奇怪的鐘聲，那幫助我判斷自己應該不是錯的太離譜。我也看到之前在路上玩耍的那幾個小孩子，其中一個向我走過來，那個小孩子想要摸摸我。

 

 

我靜靜的坐下來，任憑那個其實比我沒有高多少的小孩兒摸著我的毛。我儘量表現出我的溫柔，不想嚇到她。只是我還得繼續趕路，於是我又站起來往前走，小孩兒竟然也跟著我的屁股後面走了好幾公尺。那是一種很好的感覺，因為我能清楚感覺到她喜歡我。我很開心，因為我一直是那麼沒有自信的狗。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活在那種害怕被人遺棄的恐懼感裡。

 

 

 

 

 

 

姊姊正氣喘吁吁的四處張望著，邊走邊跑的在找我呢。我突然覺得自己應該是做錯了，立刻耳朵尾巴都朝下垂著，等著被姊姊責罵。果然一向溫柔的姐姐一巴掌就往我屁股打下去，她又喘又氣的罵我，

 

 

「冬冬，你怎麼這樣亂跑啦！」然後她一路牽著我，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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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怎麼解釋我的新生活呢？我應該要怎麼說才能正確表達我的真實感受？我想說的是，非常不容易。真的，不管是對姊姊、還是對我這隻四條腿的，我們雙方都是吃足了苦頭。

 

 

你們人類會說，「相愛容易相處難」，我跟姐姐都面臨到這樣的窘況。毫無疑問的，姐姐絕對是愛我的，她是唯一會關心我的衛生與飲食的人。姐姐會幫我洗澡也會幫我梳毛和剪指甲，而且每天下午都會帶我跟安妮出去散步。只是她也是個非常嚴格的人，這一點我從前並不知道。我跟姊姊過去相處的時間太少，因此我們彼此都沒辦法遇見到會發生的問題。

 

 

 

 

 

 

 

首先是我的衛生習慣，那遠遠超乎姊姊所能忍受的程度，姐姐是那種絕對不允許狗在室內大小便的人。你曉得的，過去十年裡我過的是那種想拉就拉，隨地或是隨時都能任意大小便的生活。從來沒有人會管我應該在哪裡上廁所，或者是我應該在每天睡覺前一定要去院子裡尿尿。老爹老媽一向任由我在院子裡吃喝拉撒，一向是不管我的生活作息的。

 

 

我不知道姐姐為什麼要把我養在屋內，如果我待在屋外可能會覺得自在一點，不過連我自己也知道，夜裡屋子外頭會變得很冷。我跟安妮公主一樣都被姐姐養在屋子裡，只不過小巧陰險的安妮能夠隨意樓上樓下的跑來跑去，而我基本上都是待在樓下的區域裡，因為爬上爬下也讓我挺吃力的。

 

 

其實待在哪一層樓我都無所謂，我最困惑的狀況永遠是，我不知道該在哪裡上廁所。好幾次我都是憋到實在忍不住了，於是就在客廳或是廚房的地板上拉了起來。這讓姐姐非常的生氣，剛開始她會忍住脾氣，默默的收拾善後。只是有時候姊姊真的一定很火大，會突然拿起她腳上穿的拖鞋，往我屁股用力的打下去。這讓我真的很不高興，我覺得又緊張又害怕，於是我也會不服氣的吼回去。

 

 

我的反應跟安妮不一樣，安妮很少會犯錯，而且安妮也不會跟姊姊吼叫回去。心機深重的安妮會裝出很可憐的死樣子，就好像牠是跟小鳥一樣的脆弱，而且滿臉很後悔的樣子。於是同樣都是尿錯地方的安妮就不會挨拖鞋板子，這讓我覺得姐姐很偏心。

 

 

姐姐嘗試教我應該要去花園大小便，就跟安妮一樣，門一開，安妮就會很自動的跑到花園裡，上上廁所或是玩耍一下才進到屋裡。你一定覺得這有那麼難嗎？為什麼我竟然學不會？讓我告訴你，那不是學不學的會的問題而已，而是我那些根生蒂固的長年老習慣實在改不過來。而且我也那麼老了，每一隻老狗要學東西都不容易呀，更別說是改變舊有的習慣了。

 

 

 

 

 

 

 

我很努力的讓自己儘量達到姊姊的要求，只是我的身體常常不聽從我的使喚。我常常在姊姊帶我出門散步、或是開門讓我去花園上廁所時，我竟然都毫無便意，反而是回到屋內後，突然又想上廁所。這當然讓我的屁股挨了不少姐姐的拖鞋板子，但是不管如何，我犯錯的次數確實也有減少，我很努力在改掉我的舊習慣，相信這一點姊姊也是看得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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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的時候，姐姐會給我一個專用的狗墊子或是狗被子讓我睡覺，但是姊姊不知道的是，那隻討厭的安妮老是在找我麻煩，牠一直很看不慣我在牠眼皮底下生活著。賤狗安妮老是玩陰的，牠連我的墊子或是被子都要跟我搶。我從來沒看過這麼愛爭風吃醋的傢伙，這該死的狗竟然都會偷偷摸摸的在我墊子上尿尿做記號，以彰顯牠才是這屋子裡的正主。

 

 

我好生氣，我怎麼可能讓一隻死白狗在我每天睡覺的地方放肆呢？這真的是太侮辱我了！所以我能做的就是用力的把它尿回去。我寧願睡在自己的尿尿和氣味裡，也不願意聞著安妮的尿騷味，那種侮辱我嚥不下去。

 

 

但是我千算萬算都沒想到，姐姐最痛恨狗兒在自己的窩裡尿尿。她的潔癖可嚴重了。當姐姐幾乎天天洗我那些尿濕的被子或是墊子之後，她覺得她受夠了，於是我再也沒有墊子可以躺。啊，我無所謂啦，姐姐高興就好，雖然我其實覺得挺委屈的。特別是當我看到故意跑在姊姊腳邊撒嬌的安妮，又得意萬分的對我冷嘲熱諷時，我真的恨不得把牠那個死狗頭給咬下去。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咬到你。